“风云散”这个小吃店,真是小,只能摆三张桌子,还不是圆桌不是方桌,是“火车座”,坐满了也就六个客人。好在常常客满,生意不错。店主在门前撑了一把太阳伞,伞下一张小方桌。GLO清泉阅读网
太阳伞下往往只坐着一个人:店主骆依然。一手夹烟,一手翻着晚报。不看报的时候,就看路对面的棕榈和芒果树。车来车往,全不在眼里,眼里只有树的影子。GLO清泉阅读网
店里忙碌的人,只一个——老公常子林,又做厨师又当服务员又当收银员,又招呼又赔笑又当采购员。忙的间隙,还会跑出来,对骆依然说,你呀,烟少抽些。骆依然把烟头朝着烟缸就要摁下去,笑笑,你去忙你的。老公一转身,骆依然又轻吸一口。牙齿白得像瓷器。红鼻子老卢,青眼圈刘雨桦,蚊子腿梁一伟,三个男人,盯上了黄昏后太阳伞下的这位少妇。不坐里头,要坐骆依然的小方桌边。骆依然说你们自己拿凳子去。男人们也不觉得服务不周,自己拿了凳子来坐下。叫了几个菜,自己提了几瓶啤酒。红鼻子老卢叫骆依然开啤酒,骆依然叫老公来开。刘雨桦说:男人开酒,我们不喝。骆依然说:不喝酒吃菜,我们家什么都是老公做,我什么都不会做。这当儿常子林已开了啤酒,进屋了。三个男人刚才都注意了常子林:不足三十,头发茂密,眉眼里还有小年轻的火花,比女主人至少要小三四岁;笑的时候,也是店小二一样谦和,不笑时那眼神却不好捉摸,有点像沉默的子弹。三个男人用眼神传递了一下紧张,赶忙又笑了,很有风度地叫骆依然来一杯。骆依然笑笑,摇头。三个男人就边喝边讲黄段子,骆依然也不脸红,有时还跟着笑。三个男人就很满足。GLO清泉阅读网
时间一长,三个男人就更放肆了。红鼻子老卢伸手去桌底下,搭上了骆依然的腿。骆依然说:老卢,是不是要吃红烧猪蹄……把你的手剁下!声音不大,落地有声。红鼻子老卢瞧瞧屋里说:开个玩笑开个玩笑。老卢是怕惊动男主人——那就不是玩笑了。GLO清泉阅读网
三个男人还是来,还是黄段子不断,但是动口不动手——不敢动。青眼圈刘雨桦问:骆老板,你们晚上住哪儿?骆依然指指屋里,住上头。原来就住隔板上,难怪店门边竖着一个梯子。红鼻子老卢叹气:唉,做小生意不容易的。蚊子腿梁一伟说:夫妻创业,共建家园啦!骆依然笑笑:睡哪儿不是睡觉。骆依然知道三个男人的心思:假装同情,让她红杏出墙。三个男人都分别约过她去某处,她一个也没答应。GLO清泉阅读网
这天,三个男人又带来一个男人,奔驰黄有贵。黄有贵是某公司高层干部,是这三个男人的朋友。奔驰黄有贵给了骆依然一张名片,话没多说,只向她要了手机号码,说改日请赏光喝咖啡。骆依然说万分荣幸。另三个人面面相觑,那意思是别装正经了,我们拿不下你,不信没人能拿下你。女人最终是爱财的。GLO清泉阅读网
没几天,奔驰黄有贵真的叫骆依然去喝咖啡了。骆依然真的去了。黄有贵说:你是个有品位的女人,有品位的女人就要过有品位的生活。骆依然说:你打算给我品位?黄有贵说:直说吧,我喜欢你,你要什么条件?骆依然说:你有什么条件?黄有贵说:三室二厅,一部好车,一年再给你十万,行吗?骆依然笑笑:黄总,谢谢你高看了我。我要告诉你,这一切我都有过,而且比你说的要有品位得多,而且是在十年前……后来我进了监狱,就什么也没有了。至于为什么进监狱,恕不奉告。GLO清泉阅读网
黄有贵啊了一声,坐了下去,听他们三个说,你那老公……很一般,怎么回事?骆依然说:他也是坐过监狱的,当过黑社会的小头头儿。我们同时出狱的,是在出狱回家的火车上认识的。当时,我们互相瞒着。回家后几个月,他先跟我说了他的经历。我比他大几岁,他说我们还论年龄干吗,有些人一辈子就是一辈子,有些人一辈子活了别人几辈子的经历了。我们什么都有过,也什么都还会有。GLO清泉阅读网
黄有贵说:那么,你今天来……GLO清泉阅读网
骆依然说:来喝咖啡呀!黄总,你说的品位我也想有,可是我知道一个人什么都想有就会什么都没有。你说呢?GLO清泉阅读网
黄有贵说:对不起,骆依然,这实在是一个恶作剧。是他们叫我来试探你的。GLO清泉阅读网
骆依然也笑:黄总,我也是来试探你的。如果我没记错的话,你也曾进过监狱,只是比我早一年。犯事前,你是公司老总,我是另一个公司的业务员,因为业务上的事我找过你,你帮了我大忙,我一直记得你……可惜,后来,我走上了歧路。黄总,你出狱后又有了成功的事业,我佩服你,也愿你能够珍惜。GLO清泉阅读网
骆依然说话时,黄有贵不断地说是吗是吗,像在梦里。GLO清泉阅读网
后来,黄有贵、红鼻子老卢、青眼圈刘雨桦、蚊子腿梁一伟四个人在“风云散”聚了一次,桌子还是拼起来的。等菜全做好了,才开席,因为老公常子林也加入了。那天,酒喝得不多不少,只是常子林喝多了点儿。常子林大着舌头说:各位兄弟,你们不知道,别看依然什么都不会做,没有她,“风云散”就真的散了。GLO清泉阅读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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