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居易一生思想十分复杂且充满矛盾 。他既有士人建功立业的欲望，又有文人闲淡舒适的情怀，出世还是入世的思想反复拉扯，现实沉重的打击令他心冷。y6W清泉阅读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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绝大多数人认识白居易是源自他的一首经典诗作，这不仅是他的成名作，更是他成为全民皆知的大诗人的“当头炮”，这便是他16岁就写出的名作：y6W清泉阅读网
离离原上草，一岁一枯荣。y6W清泉阅读网
野火烧不尽，春风吹又生。y6W清泉阅读网
远芳侵古道，晴翠接荒城。y6W清泉阅读网
又送王孙去，萋萋满别情。y6W清泉阅读网
——白居易《赋得古原草送别》y6W清泉阅读网
这首诗的传唱度不亚于李白的《静夜思》，它是横跨好几代人的文化符号、语言记忆。白居易的人生也同他的诗一样，现实且充满故事。白居易祖籍太原，生于河南郑州的一个中小官僚之家，祖父和父亲都当过基层干部，但白居易“家贫多故”，他为官前的生活基本上是在动荡不安、颠沛流离中度过的。白居易聪敏绝人，五六岁便会作诗，九岁即能谙识声韵，满足成为一个伟大诗人的必要条件。据他文中所述：仆始生六七月时，乳母抱弄于书屏下，有指“之”字“无”字示仆者，仆虽口未能言，心已默识。后有问此二字，虽百十其试，而指之不差。——白居易《与元九书》y6W清泉阅读网
这段话大意是自己六七个月大便能识字，而且毫无差错。很难说这没有夸张的成分，但白居易禀赋异于常人，也是十分可能的，毕竟他在16岁时就写出广为流传的名句。y6W清泉阅读网
在《赋得古原草送别》一诗大获成功后，白居易并未因此飞黄腾达，在唐朝想升官发财要么你是门阀贵族出身，要么走科举这条路。y6W清泉阅读网
由于白父常年出差，白居易的读书是由母亲教授的，他曾自述：“夫人亲执诗书，昼夜教导，循循善诱，未尝以一呵一杖加之。”瞧瞧，这教育方式又怎能培养不出一个伟大的诗人呢?y6W清泉阅读网
白居易呢?他对读书的态度又是怎样?白居易读书简直是刻苦到变态的地步。从早到晚刻苦攻读，以至于手磨出茧了，口腔溃疡了，眼睛近视了，头发花白了。这在他写给元稹的书信中有所提及：二十已来，昼课赋，夜课书，间又课诗，不遑寝息矣。以至于口舌成疮，手肘成胝。既壮而肤革不丰盈，未老而齿发早衰白;瞀瞀然如飞蝇垂珠在眸子中者，动以万数，盖以苦学力文之所致，又自悲矣。——白居易《与元九书》y6W清泉阅读网
颇有学不死就往死里学的劲头，只怪唐朝科举竞争太大，想要出人头地，白居易必须拼命学。皇天不负有心人，29岁时白居易考中进士，他开心得不得了，写下“慈恩塔下题名处，十七人中最少年”的得意之言。y6W清泉阅读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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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唐代仅仅考中进士还不能做官，想要获授官职还必须通过吏部考试。白居易在备考路上认识了元稹，二人都有着心酸的童年，也体会过民间疾苦，相似的人生经历让他们很快就结为好友。贞元十九年(803年)，元稹和白居易通过吏部举行的书判拔萃科考试，一同登第，授官秘书省校书郎，正式登上政治舞台，而白居易也终于在漂泊多年后在京都安定下来。三年后，白居易校书郎任期届满，决定应制举考试(制举是皇帝下诏或者亲自主持的选拔人才的特殊考试)。他顺利通过考试并被任命为盩厔(今陕西周至县)县尉。同年十二月，白居易、陈鸿、王质夫三人同游仙游寺，在两位好友的鼓励下，白居易写下了他一生中最为重要的代表作《长恨歌》：y6W清泉阅读网
汉皇重色思倾国，御宇多年求不得。y6W清泉阅读网
杨家有女初长成，养在深闺人未识。y6W清泉阅读网
天生丽质难自弃，一朝选在君王侧。y6W清泉阅读网
回眸一笑百媚生，六宫粉黛无颜色。y6W清泉阅读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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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宫佳丽三千人，三千宠爱在一身。y6W清泉阅读网
金屋妆成娇侍夜，玉楼宴罢醉和春。y6W清泉阅读网
姊妹弟兄皆列土，可怜光彩生门户。y6W清泉阅读网
遂令天下父母心，不重生男重生女。y6W清泉阅读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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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天愿作比翼鸟，在地愿为连理枝。y6W清泉阅读网
天长地久有时尽，此恨绵绵无绝期。y6W清泉阅读网
——白居易《长恨歌》y6W清泉阅读网
这首诗传达的感情是复杂的，既是对唐玄宗和杨贵妃凄美爱情的艺术概括，也是对自己长达十几年不幸爱情的倾述。白居易结婚很晚，在写完《长恨歌》的第二年他与杨氏完婚。白居易晚婚的原因是他年轻时深爱着一个名叫湘灵的女子，因为封建社会门第观念，白居易最后没能与湘灵结婚，所以两人的爱情是饱含血泪的。y6W清泉阅读网
白居易十分喜欢湘灵。他11岁初识湘灵，两人朝夕相伴可谓青梅竹马，等到情窦初开时自然而然在一起，这一年白居易19岁，湘灵15岁。白居易还写了首诗赞美湘灵。y6W清泉阅读网
娉婷十五胜天仙，白日嫦娥旱地莲。y6W清泉阅读网
何处闲教鹦鹉语，碧纱窗下绣床前。y6W清泉阅读网
——白居易《邻女》y6W清泉阅读网
完全可以想象白居易写这首诗时是多么高兴，他或许幻想过与湘灵的每一个明天，只是可惜他俩因白母嫌弃湘灵出身低微并未修成正果。就这样，白居易以不结婚和母亲怄气，一直单身到37岁。据说后来白母以死相逼，白居易才经同僚介绍与杨氏结婚，而《长恨歌》就写于白居易结婚前几个月，白居易的痛苦是不言而喻的，因此提到唐玄宗和杨贵妃的爱情悲剧，他很可能是感同身受，怀着充沛的感情写下这一名篇。y6W清泉阅读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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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约白居易也未曾料到《长恨歌》竟迅速火遍大江南北，《长恨歌》的爆火让白居易名声大噪，上至皇帝，下至庶民，没有不知道白乐天的。元和二年(807年)，年仅36岁的白居易被召为翰林学士，半年后又任左拾遗，真正是风华正茂。白居易被破格提拔，与唐宪宗的政治理想有关系。宪宗初登大宝，向往唐太宗的贞观之治，急于刷新政治，自然对白居易这种人才特别关注。y6W清泉阅读网
身居庙堂，白居易的政治热情完全被激发，被提拔不久后，他写信给宪宗说我的工作就是给你提意见，找不足的，他在说过这样一段话：“夫位不足惜，恩不忍负，然后能有阙必规，有违必谏。朝廷得失无不察，天下利病无不言。”颇有一副随时为皇上的错误言论和行为提出意见的架势。y6W清泉阅读网
宪宗并未怪罪白居易，日后反而多次采纳白居易的谏言，这时候白居易深得宪宗喜爱。白居易第一次意见不被采纳是关于好友元稹的奏疏。y6W清泉阅读网
元和五年(810年)三月，敷水驿事件爆发。元稹被宦官打得鲜血直流，宦官却恶人先告状，宪宗又有意袒护，元稹被贬江陵。诏令一出，李绛、崔群、白居易等人立即上疏求情，白居易更是连上三状，力保元稹无罪，结果“疏入不报”，宪宗压根不理他。元稹栽跟头绝非偶然，这是宦官集团和旧官僚集团联合对进士集团的打击，因此对白居易的打击是迟早的事，只是还没有一个好机会。y6W清泉阅读网
同年五月，朝廷征讨王承宗的战事毫无进展，白居易连上三篇《请罢兵状》，其第三状中言：“不然，则臣合得罪;不然，则陛下罢兵。”意思是要么你降罪于我，把我办了，要么就罢兵停战，只有这两个选择。这简直是和宪宗叫板。一次，讨论是否该由宦官吐突承璀担任招讨使时，白居易竟当面说：“陛下错矣。”当时宪宗很生气，面色带怒，不欢而散。后宪宗召见承旨翰林李绎说：“居易小臣不逊，须令出院。”好在李绛求情才免于处罚。y6W清泉阅读网
是年夏初，白居易左拾遗的任期届满，五月改任京兆府户曹参军，任职不过数月即遭母丧，次年六月辞职回家。y6W清泉阅读网
可以说白居易在朝中五年对政治是极度热情的，也是失落的。事实上，早期白居易高唱“ 丈夫贵兼济，岂独善一身。”一副与恶势力斗争到底的决心，但可惜的是白居易并未将这种精神贯彻到底。y6W清泉阅读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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元和九年(814年)深冬，白居易守丧期满，回朝被任命为太子左赞善大夫。时隔27个月，他再次踏入京都长安。但他与旧官僚集团和宦官集团的矛盾并未化解，反而越演越烈，直至爆发。翌年六月，长安城发生了一件朝野震惊的大事，宰相武元衡在上朝途中竟被刺杀身亡，刺客还全身而退，简直是奇耻大辱。事情一出，朝野一片哗然。这天中午白居易不顾自己东宫属官的身份，不合时宜地站出来，主张捕贼雪耻，以肃法纪。这时就有人找碴了。y6W清泉阅读网
先是有人指责白居易越职言事，要求严惩。谏官还没发话，你一个东宫属官却先站出来言事，是为越职;后又有人说白母因看花坠井而死(白母疑患有精神类疾病，确系坠井而死)，而白居易却作“赏花”和“新井”诗，有伤名教(即不符合以忠孝为核心的封建礼教，宋人认为此诗作于白母亡之前)。于是白居易被贬为江州司马。y6W清泉阅读网
后来他解释为什么要越权言事，他说国辱臣死，这种前所未有的事情，就算官职卑微也不应该默不作声，而应倍感悲愤。但这并未得到朝臣的声援，反而授人以柄。y6W清泉阅读网
这一沉重打击让白居易感到苦闷至极，初到江州时，他常常自比为信而见疑的屈原，忠而被谤的贾谊，可想他是有多大的冤屈。从《自悔》一诗中可以看出他当时颓废的心情：y6W清泉阅读网
万类递来，锁汝形骸。使汝未老，形枯如柴。y6W清泉阅读网
万感递至，火汝心怀。使汝未死，心化为灰。y6W清泉阅读网
——白居易《自悔》y6W清泉阅读网
身体干枯得如柴草，心化成了灰。这样的情绪和状态是煎熬的，白居易的热情降到了冰点，万种事情争先来，人生、世事犹如一场春梦。一个人北方人来到江南，无所适从是白居易最真实的状态，不仅身体不适，精神上更是难以接受，白居易的思想很不稳定，彷徨、无奈、愤恨，总觉得不是滋味。y6W清泉阅读网
好在入冬后，白居易渐渐冷静下来。恰逢此时挚友元稹寄来书信《叙诗寄乐天书》，收到好友亲切的问候，白居易老泪纵横。在寒冬腊月的偏僻小城里，白居易回了一封情感真挚的书信，即是著名的《与元九书》。y6W清泉阅读网
信中不仅谈到了自己小时候的经历，还对诗歌创作的本质提出了见解，喊出了那句震古烁今的口号：“文章合为时而著，歌诗合为事而作。”进而成为他所倡导的新乐府运动的口号。在白居易看来，文学创作要关注社会、关注时事，诗歌、文章都应该对时事作出表达，反映民生。如他自己所述，他执笔写作，是“为君、为臣、为民、为物、为事而作，不为文而作也。”是故，白居易的诗中有许多平民生活的影子。y6W清泉阅读网
《观刈麦》一诗中，他对造成人民贫困之源的繁重租税提出指责，“听其相顾言，闻着为悲伤。家田输税重，拾此充饥肠”，又对自己不劳动却能丰衣足食而深感愧疚，“今我何功德，曾不事农桑。吏禄三百石，岁晏有余粮。”y6W清泉阅读网
《杜陵叟》一诗中，他对横征暴敛，逼着百姓交租的官吏提出控诉，“长吏明知不申破，急敛暴征求考课。典桑卖地纳官租，明年衣食将何如?”又对农民典卖桑树、土地来换取钱财交租的无助感到悲愤，此中滋味，真是“剥我身上帛，夺我口中粟。虐人害物即豺狼，何必钩爪锯牙食人肉?”y6W清泉阅读网
《卖炭翁》一诗中，他对宦官拿着文书明目张胆地抢劫的行为深感愤懑。一个“满面尘灰烟火色，两鬓苍苍十指黑”的卖炭翁拉着一车千斤重的木炭卖，只为买些衣裳穿和食物吃，但宦官却公然拉走牛车，还装模作样地表示一下，“半匹红绡一丈绫，系向牛头充炭直”。而他也深深同情卖炭翁，“可怜身上衣正单，心忧炭贱愿天寒”，如今又该怎样度过寒冬?y6W清泉阅读网
白居易成了底层人民的代言人，他为百姓呐喊、替百姓控诉，这种直白现实的诗极具杀伤力，正因如此，十余年间，白居易几乎把满朝权贵都得罪了一遍。他在《与元九书》中告诉元稹，他辛辣的讽刺让权贵们恨得咬牙切齿：“闻《秦中吟》，则权豪贵近者，相目而变色矣;闻《登乐游园》寄足下诗，则执政柄者扼腕矣;闻《宿紫阁村》诗，则握军要者切齿矣!”是故明明白居易主张捕贼雪耻的正义行为却遭到“群攻”。y6W清泉阅读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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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多人将被贬江州视为白居易一生的转折点，但私以为这只能算白居易文学创作的转折点，真正人生的转折点是六年后的一件大事爆发。被贬江州的确让白居易的人生观有所动摇，对自己的处事方式有所反思，但这是积极的思考而非消极的应对。一个落魄不得意的人如果愿意与外界沟通，宣泄情绪，那么他是积极的，他愿意找法子治愈自己，白居易恰如此，并没有因为贬谪而破罐子破摔。更能体现这一点的是四年后白居易量移忠州(今重庆市)刺史，来到环境更加恶劣的地区，白居易没有抱怨，他反而高唱“ 无论海角与天涯，大抵心安即是家。”，以强烈的环境超越意识对待所处逆境，及时调整自己的心态，努力求得安心，求得洒脱和自在。y6W清泉阅读网
白居易人生的转折点还要从长庆年间的科举舞弊案说起，这是直接导致白居易人生后二十余年选择独善其身的主要原因。y6W清泉阅读网
长庆元年(821年)三月，朝廷举行进士考试，礼部侍郎钱徽任主考官(即知贡举)，右补阙杨汝士为考官，两人一正一副，主持当年科考。y6W清泉阅读网
考试前，宰相段文昌接受了考生的贿赂，遂找到钱徽保荐该生，时任翰林学士的李绅也找到钱徽，要求录取一个关系户。但放榜之日，段文昌和李绅推荐的两人都落榜，反倒中书舍人李宗闵的女婿苏巢、杨汝士的弟弟杨殷士以及宰相裴度之子裴撰等金榜题名。y6W清泉阅读网
榜出，段文昌大为不满，遂向穆宗说今年进士考试不公，存在人情关系，因为录取的都是公卿子弟，而且毫无才干。穆宗听后不免愕然，但一时也无法判断真伪，于是找来翰林学士元稹、李绅、李德裕(三人并称翰林三俊)问话，李绅自然借机说考试不公，主张重考，而李德裕素与李宗闵不合，故也主张重考。y6W清泉阅读网
很快，穆宗下令重试，并新任命白居易、王起为考官，结果此前录取的十四名进士仅三人通过，穆宗不禁勃然大怒，钱徽、杨汝士、李宗闵都因此被贬。自此事以后，李德裕和李宗闵仇隙越来越深，于是各树朋党，互相倾轧，纷纷构陷，垂四十年之久，司马光认为这件事便是“牛李党争”的开端。y6W清泉阅读网
整件事情最无辜的还数白居易，虽然他并未因此受罚，但他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却耐人寻味。先来看看白居易和两位前考官的关系：白居易和钱徽是好友，白居易的妻子是杨汝士的妹妹，而白居易作为主考官的结果直接导致两人被贬，于情，白居易内心是过意不去的。此外，是元稹推荐白居易为主考官，而另一个考官王起曾是李德裕父亲李吉甫的下属，这样看来，似乎白居易被人利用了，是两大集团斗争的棋子。自此以后，白居易虽官拜中书舍人，这个职位离拜相仅一步之遥，但他却选择了外放杭州，远离是非。y6W清泉阅读网
长庆二年(822年)七月，在白居易上疏论河北军事不被采纳后，加之朝廷党争激烈，白居易遂自请外放任杭州刺史。白居易对远离朝廷，觉得解除了拘束似的，落得个身安心欢，他非常满意。他之所以产生这种看法，与他年过半百也有关系。他曾写了一首颇具哲理意味和反映人生价值观的诗：y6W清泉阅读网
人生百年内，疾速如过隙。y6W清泉阅读网
先务身安闲，次要心欢适。y6W清泉阅读网
事有得而失，物有损而益。y6W清泉阅读网
所以见道人，观心不观迹。y6W清泉阅读网
——白居易《咏怀》y6W清泉阅读网
我们可以联系白居易前半生的政治生涯来解读这首诗：人生前五十年，白居易在现实打击下，渐渐缺乏坚持斗争的勇气，采取了明哲保身的方针，这个决定与他兼济天下的理想是矛盾的，思想上有一定的痛苦，但又符合他独善其身的想法，所以他能说服自己，先身安次心欢。y6W清泉阅读网
白居易这一思想转变使得我们再也看不见他左拾遗时代的勃勃雄心，那种与恶势力坚决斗争的勇气。但他努力做到洁身自好，不介入党争，不同流合污，在个人职权范围内尽可能地做些与人民有益的事，这就是白居易人生后二十余年对待生活、人民的基本态度。y6W清泉阅读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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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在白居易来到了杭州任上。相比于被贬江州时他还抱有“守道待时”的情怀，现在他已彻底放弃这种念想。行独善之事，知足安乐是彼时白居易最大的心愿，是故他在杭州能写出《钱塘湖春行》这样清新雅致的诗：y6W清泉阅读网
孤山寺北贾亭西，水面初平云脚低。y6W清泉阅读网
几处早莺争暖树，谁家新燕啄春泥。y6W清泉阅读网
乱花渐欲迷人眼，浅草才能没马蹄。y6W清泉阅读网
最爱湖东行不足，绿杨阴里白沙堤。y6W清泉阅读网
——白居易《钱塘湖春行》y6W清泉阅读网
外放杭州使得白居易真正彻悟人生，功名利禄、派系斗争统统非他所愿，身为大唐子民，一位名满天下的大诗人，白居易的愿望很简单：国泰民安。短短四字却凝聚着安史之乱后无数大唐人的心愿，哪怕不能恢复万国来朝的盛况，能做到这点都已难上加难。病人命悬一线，医生却忙着争名夺利，意见达不成一致，劲儿不往一处使，这便是中晚唐官僚政治的现状。白居易想救，可他无能为力，当一个封建社会的士大夫常陷于困境却又无力挣脱时，往往归之于命运，继而选择逃避，实质上就是屈服。y6W清泉阅读网
私以为这就是白居易的状态，他不像李德裕能够既团结又斗争宦官集团，借力打力，为大唐照亮最后一抹霞光，他在乎个人声誉。y6W清泉阅读网
当然白居易的做法可取之处在于：与惶惶于仕途且迷恋权威者不同，他才华横溢却与世无争，尽量不卷入牛李党争，能得到各方势力的认同，这就是他晚年仕途顺遂的奥秘所在。尤其是在甘露之变后，朝廷局势愈加扑朔迷离，派系斗争愈发激烈，无疑让白居易坚定了远离朝政的决心，他更爱优哉游哉的闲适生活。因此自杭州刺史任后，白居易虽然也担任过一些实质性职位，如苏州刺史、刑部侍郎、河南尹，但都很短暂，不终任就主动要求改任闲职。他显得是那么的佛系，总之，独善其身是白居易人生后二十余年的价值观。y6W清泉阅读网
晚年白居易过着含饴弄孙的生活，朝廷之事他已不大过问，能与好友互相唱和，把酒言欢是他人生最后的心愿，可好友却一一离他而去。多年后，在那个风雪飘飞的晚上，白居易一饮而尽，脑海里闪现出昔日种种，他失声痛哭，老兄啊，你们还能陪我喝一杯吗?y6W清泉阅读网
绿蚁新醅酒，红泥小火炉。y6W清泉阅读网
晚来天欲雪，能饮一杯无?y6W清泉阅读网
——白居易《问刘十九》y6W清泉阅读网
白居易已死，但他的故事还在继续，他的诗作仍在唱响。行文至此，所想所写大抵如此。y6W清泉阅读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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